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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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也清楚,这种事也也由不得她做主。
    就像她倒是很希望孩子赶紧到来,但准备了这么久,影子都没一个。
    上天赐予什么,便接纳什么罢,只要是他们的骨血,她都会倾尽所有去疼爱。
    正胡思乱想间,陆铮却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声道:“宛宛,要不……咱们还是不要了?”
    “?”唐宛疑惑抬眼。
    “孩子。”陆铮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女子生产,实是险之又险。”
    唐宛在他怀里转身,望进他眼底:“怎么忽然这么想?”
    “当年大嫂生产,便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大哥后来也说,有舟哥儿和兰姐儿足矣,再不肯让她冒险。”
    怕吗?唐宛自然是怕的。
    “可我还是想要。”她轻声道。
    或许是排卵期的母性激素影响,或许是身边这个男人带来的满满安全感,又或是某种莫名的胜负欲作祟,旁人都能生养,她唐宛为何不行?
    再或许……
    “陆铮,”她忽然轻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他掌心的薄茧,“你还记得你娘亲吗?”
    陆铮微怔,心口毫无预兆地塌陷下一块,酸软得不成样子。
    “记得。”他哑声答。怎会不记得?
    关于娘亲的记忆,都停留在很遥远的童年。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天他肚子疼,哭闹着不肯睡,是娘亲背着他,在昏暗的屋里一圈一圈地走,哼着不成调的歌儿。那温柔的颠簸和嗓音,至今仍萦绕在梦乡深处。
    唐宛声音低低的,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我不记得了。”
    娘亲改嫁那年,她已八岁,其实已记事了。倒是弟弟唐睦,才三岁,是真不记得。那年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祖父原本挺直的脊梁仿佛一夜佝偻。娘亲在那之后不久,在院子里拜了三拜,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永远地走出了她的生活。
    “祖父总说,不要怪她……我其实,也真的,没怪过她。”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时她有能力养活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唐宛很少想到娘亲,因为很少想起,所有关于娘亲的记忆,在岁月里一日日无声褪色,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
    可当她下定决心,准备好做一个母亲的时候了,却忽然记起当年的事,想起那道晨雾中决绝离去的背影。
    她忽然转过头,黑暗中,眼眸清亮得惊人,直直望进陆铮眼底:“陆铮,你知道吗?我现在有钱了,有田庄,有好多铺子。我能养活睦儿,甚 至能养活你,自然也能养活我们的孩子。”
    “我可以,不必面临那样的选择。”
    不必毅然决然地抛下年幼的孩子,只身奔向只属于自己的幸福。
    仿佛就是这个念头落地生根的开始,她便迫切地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或是两个,甚至更多,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她想亲自证明,自己能将一个小小的生命,妥帖安稳地抚养长大。
    将那份她未曾完整得到过的陪伴,加倍地给予自己的骨肉。
    陆铮静静听着,将她眼底的执拗、脆弱与那份深藏的渴望尽收心底。
    他懂了,懂了她所有的未尽之言。
    他收拢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放心吧,我们的孩子,定会在爹娘身边安然长大。”
    他声音很轻,沉静却笃定,带着独属于军人重逾千钧的誓言。
    唐宛没有答话,只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许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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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来了好多新读者,好开心![玫瑰][让我康康]
    其实我看文的时候也很少看“生子”的部分,因为觉得沾染了这部分似乎不浪漫不爽了。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写这个剧情,因为我想把孩子这部分也写的浪漫一些[玫瑰][让我康康]
    第136章 酱坊
    七八月的怀戎县, 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天还没亮,空气里就翻腾着灼人的热浪。
    西营村的唐记酱坊却比平日更早醒了过来——制酱的师傅们已经熟知,伏天是酱坯发酵的黄金时机,温度越高, 酱醅翻晒得越透, 出来的酱色和风味才越足。
    但这份对于时机的把控和追求对坊里的工人而言, 却是一场体力和耐力的挑战。
    巨大的晒场上, 数百口酱缸整齐排列, 在灼灼烈日下泛着深沉的釉光。
    几个师傅领着伙计, 顶着草帽, 赤着膊,正按着时辰给酱坯翻缸。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滚落,砸在晒得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就蒸腾成一缕白汽。
    空气里一种复杂而浓烈的气息热烘烘地裹着人,那是豆麦本身的甜香、盐卤的咸涩,以及酱坯在高温下持续发酵所散发出的, 醇厚中带点微酸的气味。
    晌午, 趁着日头不大, 唐宛与陆铮在晒场里巡视了一轮。回到场边的凉棚, 才总算从那炙人的暑意中稍稍解脱。
    唐宛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从袖袋中取出一方素帕, 轻轻擦拭。陆铮走在凉棚边的水瓮边取了一碗水递给她,她顺手接过小口喝了起来。
    陆铮穿着轻薄的夏衫, 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将唐宛剩下的大半碗水一口喝了,将茶碗撂在一边,专注听唐宛跟坊主事春婶和李师傅说话。
    “春婶, 我看这几日越发热了,翻酱的时辰要再提早些,趁早晚凉快时把活儿干了。”
    “东家放心,都按您前天吩咐的,寅时末就开始翻第一遍,这会儿都差不多结束了,正好避开了日头最毒的时候。”春婶忙回道。
    唐宛点头:“让灶上再多熬些绿豆汤,务必管够,午后我再让阿虎送些凉茶过来。”
    春婶笑道:“那敢情好,东家那凉茶酸酸甜甜的,上头还浮着冰碴,大家伙每天都盼着这一口呢!就是太破费了,听说卖给外头得好几文一碗吧,您就让我们这么敞开了喝?”
    唐宛道:“咱们自家的东西,自家伙计喝些怎么了?不过那东西是凉性的,不可贪多,免得吃坏了肠胃。”
    春婶连声称是。
    唐宛又问李师傅,“李师傅,您瞧着这几日酱坯发得怎么样?”
    李师傅脸上带着笑:“东家,这伏天的阳气足,酱坯吃透了日头,势头好得很!颜色、气味都正。”
    “那就好。”唐宛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但随即叮嘱道,“越是势头好,越不能大意。李师傅,您辛苦些,多盯着,不要出差池。最近这天又闷又热,午后怕有急雨。春婶,防虫的纱罩、苫布雨具,都再查一遍,务必备在顺手的地方,缸盖更要捂严实了,一滴生水都不能进。”
    “您放心,都记下了。”春婶和李师傅齐声应道。
    唐宛又想起一事:“对了,给赵家酒楼和肃北大营的那几批特供酱,料要备足,工期宁可往前赶,也绝不能误。”
    “已经单独立了档,原料都是精选的,绝不会误事。”春婶办事向来稳妥。
    唐宛这才露出轻松的笑意,目光扫过晒场上那些忙碌的身影,扬声道:“大家都辛苦了!再熬些日子,等这批酱顺顺当当地出缸,我给大家涨月钱!”
    大家听了心里也越发有盼头:“谢谢东家!”
    陆铮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昨晚她依偎在自己怀中,提到娘亲时眼中泛雾,脆弱得像个需要庇护的小姑娘,此刻却在三言两语间便将千头万绪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成了这偌大工坊毋庸置疑的主心骨,大家伙儿对她的钦佩和信任也都溢于言表。
    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流猛地撞上他的心头,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细细地碾过,烫得他心口又满又涨,下意识地别开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几人出了晒场,转到前头的管事房,春婶想起什么事来,神情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和为难。
    她压低声音道:“东家,您不知道,这几天我这门槛都快给人踏烂了。”
    见唐宛看过来,她又忍不住笑意:“‘悦来楼’、‘百味斋’,还有城东新开的‘宴宾楼’,三家的掌柜全都派人来打听,问今年咱这‘头道油’什么时候能出缸?话里话外一个意思——无论如何得给他们留一份,价钱都好说!”
    唐宛轻轻一挑眉:“他们倒是消息灵通。”
    春婶连连点头:“那能不灵?去年咱总共就出了二十来坛。您还记得不?‘悦来楼’的刘掌柜得了两坛,按您给的方子做了那道‘头油蒸鲜鱼’,愣是成了他家的招牌,排队都吃不上!其他几家得了方子的,生意也都火得不行。今年这风声一放出去,可不就都眼巴巴地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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