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就吃回头草 -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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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羡鱼那边秒回:“我学经济的,哈哈哈哈。”
    李闻溪皱着眉头去查了一下学经济学的人儿一般家里头都是干啥的。
    百科:【经济学常被认为与“金融”“商业”相关,部分家庭条件较好的学生可能更早接触投资、理财等概念,对经济学科更感兴趣。此外,一些顶尖院校的经济学专业竞争激烈,家庭能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如课外辅导、国际视野)也可能占一定比例。】
    李闻溪:“……”
    李闻溪顿了顿,问羡鱼,恁家是弄啥的,俺家是帮人种地的。
    羡鱼很明显对管理隐私没啥认知,一问就什么都说了。
    从自己家本来是干啥的,到自己家现在是干嘛的,再到现在自己家那帮姊妹普遍都干啥去了,还有家里头是怎么给她规划的,而她是想干啥的,羡鱼都说了个稀里哗啦。
    省流:羡鱼家本来是在贵州山里头打猎的,后来政策有变,老多野味打不了,她姥姥就拖家带口跑去一个小渔村打渔为生了。
    好巧不巧,那个小渔村就是后来的上海,而她们家还抓住了机遇,从鱼市里头的一个小摊儿摇身一变,到现在时不时就去搞外贸。
    到了她们这一辈,已经都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
    全家找不出来几个没受过高等教育的。
    而且个个普遍都已经站稳了脚跟,有资产傍身,其中最拉胯的就是羡鱼,她名下只有一栋写字楼。
    李闻溪听了眉头紧皱:“什么?”
    第9章 chapter 9
    羡鱼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实际上,李闻溪不是没听清。
    她是没听懂。
    从来在她的世界观里,写字楼这种东西就是很罕见的,别说一栋,就是一间,在她过往生活经验中,那也是少见。
    来了上海,李闻溪自认确实开了眼界。
    她在这儿念书,第一次吃着了烤鱿鱼,第一次看到了黄浦江,第一次在外滩逛了一圈,见到了从前只在教科书上勉强看着过的“金发碧眼外国游客”。
    甚至还有了一次用学到的英语帮外国人找着路的经历。
    那一刻,教科书上所写的一系列的课文,一堆又一堆的日常用语,不再是飘飘然空荡荡的字符,而是有助于她与别人建立沟通的桥梁时的一砖一瓦。
    说真的,李闻溪自认她今昔非比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保守了。
    她没听错,也不是真的从理解大错特错了。
    她是纯属没认识到,或者说,她不敢相信原来真的有人名下能够有一整栋的写字楼作为资产,每天不用上班,只需要收租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不用打黑工,不用养鸭子,不用天还没亮就起来准备赶集,也不用下暴雨还要踩着泥汤子披着一层塑料布走十几里山路来上学……
    更不需要在学校吃个肉都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和不配得感。
    她只需要生来就可以得到她用尽全力还没有完全得到的东西。
    羡鱼却显然对自己的优势浑然不觉,还在侃侃而谈她家别人都说她挺咸鱼的,毕竟人家要么常春藤镀金都镀完了,要么就天南海北的跑。
    她们有人去过了被誉为“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的新疆伊犁赛里木湖,那里四周环绕着雪山与草原,湖面如镜,倒映着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野花,景色宁静而壮美;
    有人去过了位于阿里札达县的扎达土林,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地层风化形成的土林群,土林蜿蜒曲折数十里,高低错落,千姿百态,尤其在夕阳下色彩绚烂,气势恢宏;
    就连羡鱼她姐年仅六七岁的孩子,也已经去过了内蒙古的呼伦湖,见到了歌中所唱的“蓝天高,白云飘,羊儿遍地跑”……
    而她们家别的人,蓝色多瑙河、大笨钟、伦敦眼、凡尔赛宫、柏林墙,甚至是东非大裂谷,诸多李闻溪在教科书里听过的没听过的地方,她们都去过。
    羡鱼啧了一声,说:“就她们腿快,我这一出去不知道怎的就容易过敏,这辈子只逛过上海这一个地方,服了。”
    李闻溪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羡鱼又问她,你将来想去哪待着?
    她沉默了好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是具体去哪,而是一句“不知道”。
    羡鱼又问:“那你这个暑假想去哪玩儿?”
    李闻溪说:“去不了。俺要回家帮俺家干活。”说着她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闷声闷气说了一句,“俺娘养俺这么大不容易。”
    可说完,她又有点后悔了。
    羡鱼现在拥有的这些,真要说来也不能算真的白捡来的,毕竟按照她家这个走势,如今的家大业大也无不是当初打拼来的。
    只不过运气好一些,又恰好有些能耐,所以这才显出来了。
    她那么一强调自己家不容易,反而显得她李闻溪好像在点人家多么不劳而获似的。
    实际上,她自己也知道,要是让她有羡鱼这条件,她肯定自己心中痛快得很,也完全不至于像现在似的怄着一口气,讲话似乎都有些让她自己说不清分寸。
    李闻溪刚想解释,叮的一声,游戏私聊就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只见羡鱼问她:“你家具体是河南哪儿的呀?”
    第10章 chapter 10
    李闻溪瓮声瓮气回了话,然后就找借口下线了。
    那天她下线以后是怎么过的,她不愿回想,然而实在是很难忘。
    因为下了游戏以后,她直接跑厕所洗了半天脸,图书馆没去成,本来想写的作业一笔没动,连本来打算参与的晚自习都请假没上。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在学校这么狼狈。
    而且当天夜里,她咬着嘴唇闷头哭了半天。
    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哭,当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浑浑噩噩睡过去,第二天她按开了手机,看到的就是备忘录里凌晨写下的那句:
    「我明白,可不甘心。」
    李闻溪想删那条昏了头写出来的东西,然而手指动了动,她到底没删。
    只是心里头多了一句话:她不适合和羡鱼做朋友。
    她们俩纯属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闻溪只是小镇做题家,可羡鱼看样子虽然是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城市户口高中妹,但其实是个在c9联盟念书的富二代,躺平混日子完全不用发愁。
    她俩虽然在线上聊了一阵,彼此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名字、高校、专业和大致的家庭条件,甚至还处了个cp,但是她们总的来说,相差甚远。
    羡鱼在上交读经济,那是家里头精心规划,定向培养出来的。
    而她李闻溪在复旦读计算机,纯属是摸着石头过河,瞎猫碰死耗子。
    羡鱼有能混吃等死的资本,她却业余时间总要想办法在学校里或学校附近想办法找点活干,哪怕家里头和她说,“你不用管,俺们这阵子也得到上边发的补贴了,过得都挺中的,老房子也拆迁了,有拆迁费,你安心念书。”
    她也做不到。
    做不到像羡鱼那么坦然自若说,“我就是咸鱼啊,那咋的了,都生了我,把我好好养着留口饭吃也正常吧。又不是我主动要在这个家的。”
    同时她也做不到像羡鱼那样,直接一个生活费不够了就现场call家长嚎道:“爆点金币吧我求求你了,我这个月吃完日料吃法餐,吃完法餐吃俄餐,就这么吃吃吃吃吃……要吃土了!”
    所以她只能想尽办法自己手忙脚乱摸爬滚打的奔命似的往兜里头挣钱,无论是做英语家教、做餐厅服务员,还是给人去做家政,怎么都行。
    反正她一定不能完完全全的休闲一天,要不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压力和自厌自弃就会忽然间浩浩汤汤的奔流而来把她溺毙。
    甚至她来了复旦这么久,一天的餐费都还严格控制在30块钱以内。
    不是不想吃更好更丰盛的。
    李闻溪尝试过,不看价格,点了一次自己想吃的,一顿饭花了70块钱。
    从此她再也不敢那么点了。
    因为她想起来自己家里头,她娘和她姥帮人家干一上午农活,才挣50块钱。
    羡鱼不会有这种苦恼。
    李闻溪知道,她们的生活经验不同,经济条件也不同,羡鱼不需要借助学贷款来缴学费,也不需要在日常生活中省吃俭用,更不需要绞尽脑汁如何让自己凑够一台二手笔记本的钱。
    过得好不是羡鱼的错。
    可李闻溪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被她的存在刺痛了。
    刺痛她的准确来说也不是羡鱼,而是另一种她想都不敢想的人生。
    因此,纵使心中想了千百次,下次上线一定要找个借口告诉羡鱼,“我要a了,你找别人cpdd吧。”
    实际上,真的上线了,看着“圆脸胖头鱼”嘻嘻哈哈给她发的那些小日常,李闻溪一时间也还是有些稀里糊涂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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