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学子的奋斗之路 -
张婆婆偶尔说几句关心的话,裴寂搭腔附和,裴惊寒虽话少,却处处透着细心。
柳时安小口扒着饭,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眼眶悄悄发热。他想起以前家里吃饭时,规矩森严,爹娘坐在主位,他和哥哥坐在下手,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从没有这样温暖的氛围。
“时安,这饭合胃口吗?”张婆婆见他吃得慢,以为不合他的口味,连忙问道,“要是吃不惯糙米饭,我明天给你蒸点白面馒头。”
“合胃口,很好吃。”柳时安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比我家里的饭还好吃。”
这是他的真心话,不是客套。
裴寂笑了,往他碗里又添了些饭:“好吃就多吃点,管够。”
晚膳过后,张婆婆把裴寂房间隔壁的小耳房收拾得妥妥帖帖。
旧木床铺上了新晒过的褥子,阳光的味道混着皂角香漫在空气里,墙角架着的木炭盆里,橘红色的炭火正静静燃烧,把小屋烘得暖融融的。
“山里潮气重,你伤口刚敷了药,可不能受冻。”张婆婆拿着裴惊寒的旧粗布衫进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沿,“这是惊寒去年做的,没怎么穿,你先凑活着穿,明日我让他去镇上给你扯块新布。”
阿禾摸着粗布衫上细密的针脚,指尖划过补丁边缘,那补丁缝得格外规整。他忽然想起家里的老裁缝,从前他的衣裳都是苏绣纹样,针脚藏得无影无踪,可此刻这带着补丁的粗布衫,却比那些绫罗绸缎更让他安心。
“谢谢婆婆,不用麻烦了,这衣裳很好。”他轻声道谢,眼眶有些发热。
简单闲聊了几句了,张婆婆便出去喊人,没过一会,裴惊寒便拎着一桶温水放在门口,粗声粗气却动作轻柔:“睡前擦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好得快。我就在院外,有事喊一声。”
阿禾应着,关上门时,听见院外兄弟俩低声说话的声音,是裴寂在叮嘱兄长,明日去镇上买布时,顺便打听有没有穿官服的人四处查问。
他靠在门后,握着脖颈间那枚刻着柳字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终究是个麻烦,不能在裴家久留。
擦澡时,他小心翼翼避开膝盖上的伤口,看着铜盆里自己苍白纤细的倒影,不由得叹了口气。从前在府里,娘总说他皮肤嫩,禁不得半点磕碰,连出门都要带着帷帽。
可这一路逃亡,风吹日晒,他的脸颊早已不如从前白净,却也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坚韧。
他摸了摸膝盖上缠着的布条,那是裴寂亲手缠的,力道刚好,既不勒得慌,又能护住伤口,这孩子比同龄人沉稳太多,眼神里的关切不似作伪。
临睡前,裴惊寒端来一碗姜汤:“山里风凉,喝了暖暖身子,免得着凉。”
油灯被拨亮了些,映得他脸上的线条格外柔和,没有了白天的警惕,多了几分温和。
柳时安小口喝着姜汤,辛辣的暖意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看着裴惊寒袖口磨破的补丁,还有他指关节上新添的伤口,心里一阵发酸。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锦衣玉食的日子,伺候他的小厮比裴惊寒还大,却连柴都没碰过,更别说受伤了。
“裴大哥,”柳时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麻烦,万一给你们招祸了怎么办?”
裴惊寒喂汤的手顿了顿,随即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没有解释含糊了句:“合眼缘。”
他想摸摸小哥儿的头顶像安抚弟弟一般安抚对方,但想到哥儿与汉子有别,手又收回去,“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难处?咱帮你,不是图你啥,就是看不得好孩子遭罪。你安心住着,有我们在,没人能伤你。”
柳时安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咬着唇,想说谢谢,想说自己一定会报答他们,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哽咽。
裴惊寒没催他,只是拿过帕子递给他,轻声道:“不想说就不说,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
他收拾好碗筷,转身要走时,却被柳时安拉住了衣角。
“裴大哥,”柳时安的声音在昏黄的光晕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郑重,“谢谢你们。等我伤好了,我会想办法澄清我爹的冤屈,也会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裴惊寒回头,在暖光下对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傻孩子,报答啥?快睡吧,我就在院外守着,有事喊我。”
门被轻轻带上,柳时安躺在床榻上,听着院外裴惊寒劈柴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沉稳的脚步声,知道他在守着自己。
他攥着怀中那枚刻着柳字的玉佩,那是爹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心里充满了暖意。
这是他逃亡以来,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没有噩梦,没有追杀,只有满院的草木香和安心的守护。
【作者有话说】
修改完毕,v后日六or日万,更新时间多为晚上九点。
第23章
晨磨豆香护娇客,镇逢鹰犬遇故人
鸡叫头遍时,天还蒙着层淡灰的雾,灶房的烟囱就先冒出了细弱的青烟。
张婆婆揣着围裙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松针, 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映得她布满皱纹的脸暖融融的。
后院的柴房里,裴惊寒已经醒了有一阵子。他摸黑起来, 先把昨夜劈到一半的木柴归拢好, 又去井边打了桶水, 将装豆腐的木桶细细刷洗干净。
张婆婆家中卧房不多,三个人住刚刚好, 来了一个柳时安后, 只能委屈其中一个睡柴房。当然不能是一个病患睡,也不能是张婆婆睡, 兄弟二人商量过,就由裴惊寒来睡。
兄弟二人加上张婆婆,他们就没有懒得, 无论是柴房亦或是厨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因此睡柴房也不难受。
裴惊寒洗完木桶拿回院子石磨旁,瞧见张婆婆正弯腰推着石磨, 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缝汩汩淌进木桶里,带着股醇厚的豆香。
“婆婆, 您做早膳去吧, 我来推磨。”他接过磨杆,粗粝的手掌攥着光滑的木柄, 力道均匀, 磨盘转得比先前更稳。
做早饭正好能顾着点豆腐的火候。
张婆婆笑着应下, 拿着卤水碗进了厨房里头。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锅里的豆浆渐渐翻滚起来,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趁着空闲之际,她将淘洗干净的小米下锅,添足了水,又把竹制蒸笼架在锅上,将昨夜做好还未蒸的菜团子一个个摆进去。
早膳蒸上没多久,石磨便停了下来。
裴惊寒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将磨好的豆浆细细滤过纱布,又看着张婆婆将卤水缓缓点入滚烫的豆浆里。
眼见着豆浆渐渐凝结成嫩白的豆花,最后压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看蒸笼。
西厢房的窗纸上,早已晕开了一抹浅淡的天光。
裴寂坐在桌前,手里捧着本泛黄的《朱子家训》,低声诵读着。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清瘦却结实的胳膊。
桌角摆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的是温热的豆浆,他却顾不上喝,目光紧紧锁在书页上,时不时伸手拿起毛笔,在纸上默写几句生涩的字句。
晨光慢慢爬上窗棂,落在摊开的书本上,映得那些墨字都暖了几分。
裴寂背完最后一章,才放下书,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他小心翼翼地将书本、笔墨纸砚归拢进布包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落下什么。
临出门前,他还不忘走到院子里,将晒在竹竿上的布巾收下来,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包角。
这时,灶房里的早膳已经备妥。
小米粥熬得稠糯,菜团子蒸得暄软,豆浆温在灶上,还飘着淡淡的甜香。
张婆婆与裴惊寒相视一眼,前者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朝着耳房的方向走去。
耳房的门关的严严实实,不清楚里面的人是否醒了。
张婆婆敲了敲门,轻声喊:“时安,醒了吗?醒了就起来用早膳吧。粥和团子都好了,趁热吃才香。你慢点动,别扯着伤。”
没在他们三人身上发现敌意,昨夜柳时安睡的安稳,这会被呼唤着才悠悠醒来,揉了揉眼睛便应声。
他慢慢挪着身子下床,膝盖处的伤依旧很痛,却比前几日逃亡的时候好了许多。扶着墙,站定,他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打开门。
张婆婆搀扶他出来,又带着人去洗漱。
裴寂听见动静,快步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从碗柜里拿出粗瓷碗和竹筷,一一摆到院中的石桌上。他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又去灶上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石桌的一角晾着。
粥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随着晨风吹散在院子里,引得檐下的麻雀都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
裴惊寒将最后一块嫩白的豆腐小心装进木桶,用浸过凉水的粗布盖严。这样能让豆腐保着新鲜劲儿,到镇上才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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