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漏鱼科举养夫郎 - 第55章
买完东西,他身怀巨款,也不好在城中多逗留,只顺手买了一只烧鸡以作庆贺,便提着东西回书院了。
次日便是一对一正式治经的日子,前面李元梅唤他去南斋是怕他偷懒不背书,唤去南斋抽查了几次便让他自行背诵,不再多问。
上午学必修经,下午听选修经,总的来说,沈延青瞬间觉得自己从高中升入了大学。
遥想当年虽然考上了电影学院,但是平时的行程太满,自身的名气太大,私生站姐太多,除了必要的课程和考试他连大学食堂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就连军训公司都去帮他弄了个皮肤病证明,因此躲过了。
沈延青漫步在通向南斋的碧幽小径上,无限感慨世事无常。
这时李元梅还在给治《礼》的两个学生讲经,小童见沈延青来了,忙请他去廊上小坐片刻,又捧了一碗放凉的梅汤来。
沈延青道了谢,从书包里抽出《尚书》,坐在廊下细细品读,耳边的鸟喈蝉鸣充当了最好的学习白噪音。
里间传来斥责声,小童在外间熏扇被吓了一跳,慌忙转了转眼珠,见那姓沈的郎君捧着书卷,丝毫没有被里间的声音惊扰,廊外是谢了春红的桃李,夏风习习,撩动满树青翠和俊朗书生碧绿的衣角,人入景,景衬人,恰似主人珍藏的工笔画。
沈延青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拉出知识的海洋。
原来是赵固言和两名内舍书生,三人见到沈延青,满脸苦笑,对他做口型——讲郎今日心情不佳,沈兄保重。
沈延青抱拳笑笑,收拾好东西进去了。
刚踏进书斋,只见李元梅竟没有束发,头发四散如瀑,他今日穿了一身玉色宽袍,一双描花木屐,歪坐在座上,慵懒非常,全然不像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人机讲郎。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延青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心情不佳的老师。
“来了?”
沈延青见他闭眼问话,忙答道:“学生来了。”
接着便没话了,偌大的书斋只剩下寂静。
这时小童捧了梅汤来,李元梅喝了一盏,清了清喉咙轻声道了句“坐下吧”。
沈延青拱了拱手才坐下。
“书都背全了?”
“背全了。”
李元梅闻言掀开沉甸甸的眼皮,轻笑一声,道:“不错,你很勤奋。既然你拜我为经师,我也与你说句真话,这《尚书》我许久未翻,且我不喜蠢笨之人,你若有听不明白的地方,莫来烦我,自去问别的讲郎。”
沈延青满腹疑惑,心道这李讲郎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人模狗样,优秀教师的,怎么到了小课就换了一副面孔?
“还有,这《尚书》中的篇目我也不会全讲,像五子之歌、汤誓、盘庚之类的篇目我会跳过,你自己若得闲也不必花时间琢磨。”
沈延青忙道:“敢问先生为何?”
这些篇目占比很大,要是不讲到时候科举正好考着了......
“书院开设的五经课不过是应试之道,你听我的便是了,问这么多做甚?”
“正是如此学生才觉得......”
李元梅不耐烦地打断:“五子之歌悼失国之殇,汤誓斥君王无道,盘庚篇讲迁都之难,如今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哪个考官会以这些篇目为题犯讳?”
沈延青听完恍然大悟,心道李讲郎虽然专断,但揣摩出题人心理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愧是当年全国大考第四名。
接着便是李元梅的独角戏,也不管沈延青跟不跟得上,滔滔不绝地讲了近一个时辰。沈延青全程闭麦听讲都觉得渴了,很想叫李讲郎停下来喝口水。
待李元梅自己嗨完讲爽了,才放沈延青走,可这时过了饭点,饭堂早就没饭了。
沈延青看着一脸为难的膳夫,安慰了两句便转身走了。
一顿饭而已,全当轻断食了,沈延青刚走出饭堂,就看到李元梅身边的小童朝自己奔来。
“郎君饿了吧,这是我家夫人给郎君备的小点。”
沈延青掀开食盒盖子,见里面是一盘酥饼,他连忙接了,又让小童替自己向李夫人道谢。
沈延青坐在饭堂前的大槐树下吃饼,暗忖李讲郎是个表演型人格,人多人少是两幅面孔。
吃着酥饼,沈延青觉得李讲郎人虽狂放,但命还挺好,毕竟有这么个细致入微的老婆,连学生中午有没有饭吃都顾虑到了,只怕在家里李讲郎被他老婆宠上天去了。
酥饼虽好,但没有小腌菜香。李夫人虽好,但没有穗穗好。
沈延青咽下最后一口酥饼,觉得自己也魔怔了。
吃个饼怎么还比较拉踩上了。
这是个坏习惯,得改。
毕竟他的穗穗是任何人都不能比的。
第50章 另寻
李元梅狂归狂, 但确实有狂傲的资本。以前沈延青只觉得李讲郎备课认真,到玉蟾堂讲课讲卷从来都是打空手,现在他在李元梅座下治经, 经常与他往来, 这才发现李讲郎是天资卓越,过目不忘不过是他娘胎自带的技能。
沈延青不禁仰天长叹, 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都大。
“庸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还不快出去——”
沈延青捧着书卷走到南斋, 见赵固言蜷缩着肩膀被骂出来, 即刻顿住了脚步。
乖乖,他原以为李讲郎的话只是玩笑, 没想到是来真的。
“赵君,这边——”沈延青招了招手,赵固言见了甩着头奔了来。
赵固言见他捧着书卷,忙劝:“沈君,你莫进去了, 免得白挨一顿骂。”
“讲郎为何骂你?”
赵固言讪讪的,只说是自己懒怠,所以被先生责骂, 实则自己有几处没听明白的地方, 今日来向先生请教, 先生嫌自己愚钝, 悟性低, 这才被骂了出来。
沈延青听了这话,自然不会冒失进屋自讨没趣,忙跟着赵固言走了。
梅雨淅淅,两人坐在廊下交谈。
赵固言靠着廊柱, 看着细细雨丝:“哎,若不是我十岁便开始学《礼》,我就跟着山长治《诗》了,何必受这个气。沈君,你我还是早些另寻经师,免得落于人后。”
沈延青随意附和了两句,却没有接话。
他现在尚能跟上李讲郎的步调,而且他人脉财力有限,这经师他也无处寻。
光阴迅速,转眼就又过了一次月考,沈延青在外舍能名列前茅,在内舍却是在下游,就连颇有文名的裴沅都只排了第三,沈延青见状,深感道阻且长,自己还差得很远。
“这兰逢春已经蝉联内舍数月月考榜首,怎的他还未升入上舍?”
沈延青看着排名提出疑问。
裴沅点了点头,焦虑道:“你说得很是,连他都不能升入上舍,也不知要何等英才才能升入上舍。”
旁边的老生笑着解释道:“你们别想多了,这上舍得中了秀才才能进,我等只要勤勉读书,文章有所进益,讲郎们便不会将我们黜到外舍,贤弟们安心些罢。”
几人听了这话才将心放回了腔子里。
有人问道:“三年两试,明年春天便是县试,诸位可要下场一试?”
“自然要去试试。”
“我等了两年,怎会错过这次机会!”
“我还是再读一年罢,横竖我还年轻,不着急。”
“我看看这半年进益与否再做打算罢——”
......
“岸筠、逐星,你们明年下场吗?”裴沅握紧手中折扇,手背凸出几条青筋。
秦霄点了下头,“自然要下场。”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岂有不考之理?
沈延青笑道:“我自然也要下场。”他不懂裴沅怎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们天天起早贪黑不就是为了科考吗,现在机会来了,无论如何都要去试试吧。
裴沅缄默了半晌,扇骨几乎被捏得变形,然后沉声道:“好!那我们一起!”
三人相视一笑,没有豪言壮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黎阳书院虽讲授科举之道,但其办学宗旨还是育人,所以对学生考功名没有硬性要求,凡入学学生学满三年便结业,能考到什么功名全看学生自己。
因讲书的都是饱学之士,所以学生毕业时大多都能考上秀才,有那才学出众的甚至能考中举人,比如现在上舍的那些学子,便是举人预备役,等着明年春闱下场。
沈延青算了算时间,如今已是六月,明年二月或三月便是县试,满打满算也就二百来天,现在可以算是争分夺秒了。
沈延青心中多了一个无形的计时器,吃饭洗漱的时间能少则少,就连放榜日白得的假期他也不下山采买了,能将就便将就,等初十下山再买不迟。
沈延青是肉眼可见的勤奋,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勤奋,勤奋到同寝舍的人都以他为耻了。
就连裴沅私下都悄悄与他说过两回,让他收敛些。
沈延青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勤奋还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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