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升职记 - 第48章
帐内重归寂静,初拾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长长松了口气。
文麟带着一身怒意与郁气,疾步穿过廊庑,夜风微凉,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
初拾问自己为什么喜欢他,比他俊美,有才,且对自己好的人不在少数,可是他们谁也不是初拾。他们没有对自己说过喜欢,表达过男女之间般的情谊,自己也从未对他人生出过想要独占的心思,更罔论那些亲密举止。
他生性洁癖,不喜与人接触,但和初拾在一起时,自己时时刻刻都想和他贴在一块。
愈想愈烦,他深深沉下一口气,步入东侧议事书房。
推门而入时,室内已有一人等候。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正是他府中一位颇为倚重的客卿,姓徐,单名一个渭字。
“先生久等,方才所说的北境军报,详细情形如何?”
徐渭从袖中取出一份绢帛密报,沉声道:“确如殿下所料,去年北狄境内水草不丰,牛羊越冬折损颇大。今春以来,各部蠢蠢欲动。边关几处互市,近来屡有摩擦,左贤王部在阴山以北频繁调动部众。”
“此外,我们安插在北狄王庭的探子刚刚传回确切消息——北狄老汗王病重,已卧床不起,医者束手,恐怕就在今冬明春之间了”
文麟眸光骤然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老汗王已有半月未公开露面,王庭医药进出频繁,几位王子近侍的活动也异常诡秘。眼下狄人内部,已是山雨欲来。三位成年王子各有势力,蠢蠢欲动。”
“大王子身为正统,母族强盛,本身勇悍,势力最强,但二王子和三王子多年经营,势力同样不容小觑。”
“三足鼎立,互不相让。老汗王一旦咽气,狄人内部必有一场血腥内斗。这对我朝边防,是危,也是机。”
两人的细语声渐渐低了下去,融入更漏绵长的滴答声里,书房内唯余烛火静静跳动。
良久,诸事议定,条理分明。
文麟活动着僵硬双腿,神色缓和,对客卿徐渭客气道:“今夜有劳先生了,更深露重,先生早些歇息吧。”
徐渭拱手:“为殿下解忧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这解忧二字,勾起了文麟心底另一桩烦忧,既然眼前人愿意为他解忧,不如,多解一桩?
“先生,我确实还有一桩事情想请教。请问先生可知如何能让心上人回心转意,如何让人两情相悦?”
“……”
徐渭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他作为核心幕僚,自然知晓太子将一位男子关在府里的事。只是在他看来,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太子在女色上向来极为克制,这曾让包括他在内的许多臣属颇为欣慰。如今太子年岁渐长,身边无人相伴,反而是一遭坏事。至于那人是男是女……将来总会有正妃、有皇后,无需过分忧虑。
是以提到这,徐渭也没把初拾身为男子的身份特殊看待,但不论对方是男还是女,这种风月情愁问我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这对么?!
他干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说:
“这个,殿下,人心皆是肉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无论所求为何,只要殿下真心相待,假以时日,对方必能感受得到殿下的心意。”
文麟纳闷道:“真心?我待他还不够真心么?”
徐渭:你都把人用金链子锁起来了,你还怎么真心啊!!!
内心如何波涛汹涌,他老头子晚节不能失,只能继续神神叨叨地说:
“殿下,所谓真心,并非权势金银、奇珍异宝。乃是以心换心,以情交情。譬如殿下待我等臣属,以礼相待,恪守承诺,信重有加,我等自然感念殿下的信任与倚重,从而竭诚效忠。”
“相处之道,就在其中,总之,需让对方感知到殿下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珍视。”
文麟若有所思。
徐渭看着太子那副陷入沉思的模样,生怕再说下来就要露馅,赶忙找了个借口直接溜了。
只留下文麟一个人在风中,念念叨叨:
“以心换心,以情交情......恪守承诺。”
是了,他首先,就需要恪守承诺,完成他和哥哥之间的诺言。
——
次日清晨,初拾正在用早点,文麟推门而入。
他脸上噙着一抹笑意,步履轻快地走到初拾身边:
“哥哥,我有礼物要送你。”
初拾抬眸,懒洋洋地瞧了他一眼。
以文麟如今的身份和品味,这“礼物”想必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古玩,或是稀罕难得的海外奇珍。他接过文麟递来的那个锦缎盒子,入手颇有些分量。
打开盒子,待看清盒子里面装的东西,初拾脸上笑容慢慢凝滞。
文麟并未察觉他神色的变化,语气轻快,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讨好:
“哥哥,你看,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经营一个店铺。这家打铁铺的地契,我特意买回来了。”
初拾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心口没有泛起预想中的波澜,反而涌起一片冰冷的讽刺。
自知晓文麟身份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们之间那些约定的一切,幻想的未来,全都不作数了。在身份揭开之前,无论文麟如何伪装欺瞒,他都可以装作是“为大事所迫”,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被骗也就被骗了。
可如今他既恢复太子身份,他们就应该默契地将那段过往封存于记忆深处,偶尔想起,尚存几分珍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那份他曾真心以为触及了未来的“誓言”,当作一件可以随意取用、用来讨他一时欢心的道具。这让他觉得……
初拾垂下眼,将地契放回盒中,随手丢在一旁,懒洋洋地道:
“太子殿下的心意,草民心领了。教导功夫的差事,我或许还能担当。只是这‘教书’的人,究竟是谁呢?不如殿下随意指派个人,来陪我玩这场‘民间夫夫’的游戏。”
文麟听出初拾话语里的讥诮,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我只是想让哥哥高兴。”
“高兴?”
“我当然高兴。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拿着办家家酒时一时兴起说的玩笑话,纡尊降贵来哄我这个禁脔开心,我还能不高兴么?我不止高兴,我还受宠若惊。”
“我几时将你看做禁脔?”
“难道不是么?不准我出城不准我离开,拿我的朋友威胁我,你想见就见,想艸就艸,如果这都不算禁脔,我想不通还有更符合这个身份的人了!”
文麟也被他气道,口不择言地说:“那是你根本没见过真正狠辣的手段!若我真想将你囚为禁脔,当初就不必放你离开!直接锁着你,让你一步也踏不出那间屋子,岂不更干净!!”
“好啊,你想锁就锁啊,现在也来得及,反正我也无所谓,只要你愿意伺候我拉屎撒尿就成。”
“你——”太子殿下吵不过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粗人,被他噎得胸口起伏,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你,你简直不知所谓!”
话音落,他猛地袖袍一甩,气冲冲地转身而去。
他走得很快,袍角翻飞,边走边告诉自己:
仔细想想,初拾不过是个男人,还是个既没有美貌也没有才情的粗人。就像他说的,自己不过是初尝情事,才这般鬼迷心窍,沉溺其中。
他又有什么好?
无非是身材好了些,皮肉紧实光滑了些,性格温柔大方了些,哄人的时候,眉眼低垂,缱绻的眼神好似天上的月亮都会给自己摘下来。还有就是生气时紧绷的脸,也有些可爱……
“……”
不想了!不能再想了!
文麟连连甩头,像是要驱散什么恼人的幻影。他脚步不停,冲到前庭,对着青珩低吼道:
“备车!孤要出门!”
【作者有话说】
下张有转折了,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接不接受(不接受也没办法啦,因为我已经存稿二十来万了)
第29章 我对哥哥不好
马车驶出府邸,汇入京城的街巷。文麟坐在车内,心头无名火并未……
马车驶出府邸, 汇入京城的街巷。
文麟坐在车内,心头无名火并未平息,反而越烧越旺。他漫无目的, 只让马车随意前行。
直至靠近一条街道,车帘外熟悉的景致让他心头一动。
这条街,前些日子他才和初拾并肩走过。那时,为了试探初拾的反应,他故意经过那家小饭馆而不入。
文麟对那家饭馆,始终怀着一丝别样情绪。
在他心里, 初拾是属于他的,那么初拾的钱,自然也属于他,至少, 也是两人“共有”的。
初拾拿着他们两个人的钱去资助不相干的外人,他心里别扭、不痛快,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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