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的养狗日记 -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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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错觉吗,还是绝望中滋生的幻影。
    就在这时,被他丢在脚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短促而清晰的提示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顾循几乎是机械地、缓慢地低下头。
    屏幕上,那个沉寂了整整四天、几乎被他认为永远不会再跳动的红色警报图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监测中”的绿色信号。
    定位地图自动展开,一个小小的绿色圆点,清晰而稳定地标注在——他此刻所在的这栋公寓楼,这个单元,这个楼层,这个门牌号。
    而下方,生命体征的数据条平稳滚动着:心率72,血压118/76,血氧98%。
    一切正常,正常得仿佛过去四天的失踪只是一场集体的癔症。
    顾循的呼吸停滞了。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
    这一次,他看清了。
    米白色的休闲长裤,浅灰色的薄款针织衫,随意套在身上,清瘦的腕骨上是一条黑色的手环。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带着点恶劣的、看戏般的兴味。
    他脚边,放着一个扎着银色缎带的、硕大的方形蛋糕盒。
    不是梦。
    顾循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长时间的蜷缩和情绪的巨大冲击让他双腿发麻,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预料中的冰冷地板没有到来。
    一只手稳稳地撑住了他的胳膊,带着室外的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随即,一道熟悉而带着明显不爽的声音,在他头顶很近的地方响起。
    “啧,真是土狗好养活。没仔细看,居然窜得比我都高了。”
    话音落下,那只手松开了他。
    “啪”的一声轻响,客厅的主灯被按亮。
    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顾循闭了闭眼。
    “愣着干什么,过来,吃生日蛋糕。”
    再睁开时,沐迟已经提着蛋糕盒,步履从容地走到餐桌旁,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顺便带了个蛋糕回来。
    他将蛋糕盒放在桌上,解开精致的银色缎带,掀开盒盖。
    一个造型华丽的奶油蛋糕露了出来,白色的裱花细腻,点缀着鲜艳的草莓、蓝莓和芒果块,最上层用巧克力酱写着“happy birthday”,旁边还画着一只简笔画的小狗。
    沐迟找出数字蜡烛,插在蛋糕中央,点燃。
    “过来,许愿,吹蜡烛。”
    语气平淡,像是在下达指令。
    他说着,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银色的小叉子,精准地叉起蛋糕顶端最大最红的一颗草莓,送进嘴里。
    顾循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焦急、恐惧、绝望、崩溃,在这突如其来的“正常”面前,都显得荒诞而可笑。
    他看着沐迟悠闲地吃草莓,看着蛋糕上摇曳的烛火,看着这个消失了四天、让所有人几乎疯掉的人,此刻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
    他甚至开始怀疑,过去四天是不是自己的一场噩梦,又或者,此刻才是梦境。
    沐迟吃完那颗草莓,舔了舔嘴角可能沾到的奶油,抬眼看向仍站在厨房门口的顾循。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蛋糕不吃,那我可都吃了。
    时间在诡异的寂静和蛋糕甜腻的香气中缓慢流淌。
    顾循终于动了。
    他迈开仍有些发麻的双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餐桌。
    他在蛋糕对面停下,隔着跳跃的烛光,看着沐迟。
    沐迟也看着他,嘴角向上弯着。
    “许愿。”
    沐迟又叉走了一颗蓝莓,声音含糊地提醒。
    顾循闭上眼。
    烛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红。
    愿望。
    他还能有什么愿望。
    他唯一的愿望,此刻就坐在他对面,完好无损,甚至有点气人地偷吃着本该属于寿星的蛋糕装饰。
    他睁开眼,俯身,吹灭了蜡烛。
    灯光下,蛋糕上的小狗简笔画和“happy birthday”的字样清晰可见。
    沐迟放下小叉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屑,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切蛋糕的刀,递给顾循。
    “自己切。”他说,“十七岁了呢,顾循。”
    他的语气很平淡,叫出“顾循”这个名字时,也没有额外的情绪。
    可顾循握着那把沉甸甸的蛋糕刀,看着眼前华丽得不真实的蛋糕,看着对面那个失而复得、却又遥远得无法触碰的人,胸口忽然堵得发慌。
    这算什么。
    一场精心策划的惊吓,一个恶劣的生日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沐迟重新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他脸上每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与茫然。
    客厅里灯火通明,蛋糕甜香弥漫。
    一个荒谬的生日派对,只有两个人。
    一个仿佛从未离开。
    一个……仿佛从未被真正找回。
    第39章 :住校
    顾循就这样被打包送进了学校的集体宿舍。
    明明公寓离学校只有十分钟路程,但此刻,那些森严的校规和铁一般的门禁,却像一道无形的高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强制他开始品尝这痛苦的“独立”生活。
    顾循尝试过悄悄溜回家过一次。
    他像做贼一样溜出校门,怀着一丝微茫的期待,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但是等待自己的是一片漆黑,寂静无声。玄关没有换下的鞋,客厅没有开着的电视,空气里没有熟悉的白麝香气息。
    所有关于沐迟的痕迹都还在,但那个赋予这些痕迹生命的人,不在。
    顾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只觉得冷。
    没有沐迟的房子,只是一座精致的空壳,不是家。
    他像一条被主人遗弃、又不死心跑回旧窝的狗,在冰冷的房子里呆立片刻,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更加失落地返回学校。
    但沐迟是“遵守承诺”的。
    每到周五傍晚,他的车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顾循会像所有等待家长接走的孩子一样,早早收拾好东西,坐在宿舍窗边,目光锁定着校门的方向。
    当那辆熟悉的车出现时,他心脏会漏跳半拍,然后抓起书包,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周末的“家”,是温暖的。
    沐迟切换回了那个可靠、甚至堪称周到的“监护者”模式。
    他会提前询问顾循周末想做什么,然后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电影,逛新开的商场,看艺术展,做手工……
    每周的活动都丰富而“有趣”,符合一切健康积极的周末亲子活动模板。
    可是,顾循的“兴趣”少了很多。
    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黏在沐迟身上。看电影时,余光在观察沐迟的表情是放松还是疲惫。
    吃饭时,会下意识记住沐迟多夹了哪道菜。
    走路时,会不露痕迹地走在靠车流的一侧。
    他在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继续无声地观察和“照顾”着沐迟,尽管他的照顾权限已被大幅削减。
    沐迟自然察觉了。
    但他不再像过去那样试图隐藏,或对抗这种注视。
    他会在顾循面前,光明正大地从口袋里掏出药盒,倒出颜色形状各异的药片,就着温水服下。
    但当顾循忍不住流露出担忧,小心翼翼地询问“这是什么药?胃还难受吗?”时,沐迟只是笑而不语,用那双顾循越来越看不懂的眼睛打量他,然后轻飘飘地提问:
    “顾循,你以后想学什么?”
    这个问题,是了解沐迟身体情况的密钥。
    但顾循尝试过无数种答案,都没有按对密码。
    “我想学人工智能,这个专业前景很大.....”
    “我想学医,像沐晞姐那样,治病救人。”
    “我想学金融,赚钱....”
    “我想学心理学,想...帮你....”
    他几乎把自己知道的热门专业都查了一遍,说了一遍,真心的,假意的,什么都试过....
    但没有一个答案能让沐迟点头。
    沐迟手腕上的监测环还在,顾循手机里的app也还能看到那些平稳得近乎虚假的生命体征数据,那些只是沐迟还“活着”的证明,没有了定位,没有了诊疗记录,没有用药记录,他拥有的,只是一个“人还活着”的,最低限度的知情权。
    不过沐迟的问题也不止这一个。当顾循偶尔的某个回答,似乎“取悦”了沐迟,他将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奖励”。
    比如,某次聊到星空,顾循准确说出了北极星的位置和寻找方法。沐迟就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他去给自己冲一杯手冲咖啡,还指定了豆子。
    又比如,某次路过矿石店,顾循随口说觉得里面一颗粉水晶原石很好看。沐迟就显出很高兴的样子买下水晶原石后,晚上回家点名要吃顾循做的水煮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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