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杀 -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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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卫护得住一时,但终归是暗箭难防。那一回又恰在宫外,冠南原被刺客围杀,不知是哪里来的好手,竟与他府中一干锦衣卫不相上下,冠南原原也不通什么拳脚功夫,纵有这个预料,也不能事事周全,那些刺客拼死打开一个口子,直向他性命。千钧一发之际,是丹蓝一边与刺客缠斗,一边拼死救下了他。
    冠南原素来疑心深重,那时他内着了金丝甲,这在锦衣卫内部,也是个未宣之于众人、算不得秘密的“秘密”。纵不得他,也不过看起来凶险罢了,因丹蓝这一救,他反而有了许多心思,暗派了人查。
    但查来查去,终究没有他的牵连,反而丹蓝重伤那段时间,一心一意念的,都是冠南原的安危,私下里有锦衣卫也问了,他在他们这些人之间,一向不善言辞,也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竟真是不知道金丝甲一事,然而有人告诉了他,他却因年少,眼光又有限,反而说:“若是那东西不好用,伤了千岁又怎么办?”
    旁人只笑他傻,可冠南原在门外听了,此后又试探了数次,更有拿皇上幌子的,也都不在话下。除却一身旧伤,丹蓝也收获了冠南原的信任,从此道:“一心不疑”。丹蓝更是死心塌地,心中除了冠南原一个主子,再无他人。而此外,皇上他不敢,只有一个黄琦琅令他越矩地介怀,现如今,又有个冯易庭,更有这许多事……一时年少情急,更是不管不顾了。
    丹蓝含的泪霎时便干了,也未流出来,低声道:“千岁怪罪属下,属下该千刀万剐也会去领,只是属下忠心,千岁瞧了那么多回,仍是不信吗?”
    冠南原捻了捻指尖,方才的毯子滑下去,他轻轻呵出一口气,飕飕地磨人骨头,许久,才轻声道:“起来吧。”
    丹蓝这才敢起身,冠南原笑道:“原来你道也知道,那更该知道,我不疑你,你也不该管这许多。”
    丹蓝低着头,冠南原只看到他绷紧的下颚,笑道:“可见,还是我素日里太疼你了,叫你得意忘形。”
    “丹蓝不敢。”他抬头急切道。
    冠南原笑:“你既一心为我,没有二心,那就不该问我,主子做什么,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问——”
    “不过,我也是奴才罢了,说这话倒也说不得。”
    丹蓝想说皇上待他并不是奴才,可这话哽在喉中,如何也说不出来,只好说:“千岁,属下知错了。”
    冠南原又道:“知错了?”他定定看了他片刻,半晌才道:“罢了,你既也这样说,下次别再犯了,下去。”
    丹蓝才往外走了几步,竟又回头,“千岁,可是那个姓黄也犯了错。”
    冠南原一愣,才觉出自己方才说的原来是也,一时冷笑连连:“滚出去。”
    丹蓝收了嘴又收眼,默然离开。
    第四章 (二)
    冠南原重新捡了那羊皮毯,却也没了再睡的打算,温泉氤氲,他这会觉得有些受不住那湿气,轻咳了几声,也往外走了。
    他行走时,将毯子囫囵抱在手上,才睡醒身上没有多少力气,一路松松懒懒,依稀间,如水的地板上,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衣衫不整下的样子,不由冷冷笑了一下,才走出屋子。屋外妖风阵阵,邪气森森,竟是无端的悚然扎骨起来,乌云片片,几时也不见亮。
    屋外不远,丹蓝混在锦衣卫之中,却见冠南原屹立寒风之中,一身气派竟足以生压过那阵阵倒人的狂风,他一双眼眯了起来,看向一个方向——
    黑云翻墨,那是军队驻扎的地方。
    一连数月都是阴云伏埋,朝中多少传起了风言风语,路平江早已率军开拔,朝中不少人关心战事,只等喜讯传出。
    偏时令如此,有心之人就将此牵连上了国事,一则有人将此牵到战事上,预示为不详之兆,奸臣降世;也有人认为无关战事,而是先前圣上几次推拒选秀之举,国嗣无望,国本动摇,正是上天预兆,;更有人觉得二者皆有,若要战事顺利,还需国嗣有望,若大周喜添龙子,想来边关喜讯也会到来……
    如此种种,说是无稽之谈,可偏偏有人信了。
    李束远看着那些呈上来的折子,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看着那些强行将天气无常与冠南原挂钩的言辞,心中大怒,这些人不乏眼熟之人。他很清楚,大部分都是太后亲信,哪怕他执政已久,冠南原一心帮自己重揽大权,但朝中仍有一部分顽固不堪的老臣要么是为着先帝,一心向着同样不待见南原的太后,要么是太后的亲党,纵使冠南原铁血手腕,可时间太短了。李束远一时又心烦起来,十分想见到冠南原,但这些事一时半会理不清说不完,虽一心只想赖着他,可又不愿不忍起来。
    桌边轻响一声,李束远抬头看,原来是张美人手里端着一碗药,静静候在一旁。
    李束远怒道:“你怎么进来的?”
    张美人果如太后所说,比当日的刘氏更好性些,被责问一般,也只是低眉顺眼道:“臣妾奉了太后的命过来给皇上送汤。”
    李束远道:“你走吧,朕不需要你给朕送什么,这些事有别人做。”
    “是,但皇上不需要是皇上的事,臣妾要做是奉太后的旨。”她这样说着,话语间,平淡如水,无起无伏。
    “那你退下。”张美人又道,“臣妾要留下陪着皇上。”
    李束远冷笑:“这也是太后的旨意?若朕也下旨,你听还是不听?”
    张美人抬眼,她的眼里如死了一般的寂静:“皇上下旨,我自然是听的。”
    “呵——”
    一声轻笑传来,殿内的火噗嗤一下,倒是像烧灭了一下,无端冷了一瞬,才渐渐回温。
    一身猩红色摇曳款款,几步入了殿,长眉入鬓斜斜一笑:“皇上怎么要问这样的事,诚心要治张家一族的罪不成?”
    张美人闻言眉心一皱,凸显处一些可怜,但仍是默默不言语。
    李束远忙跳起来:“你有几日没来了,今天舍得来了?”
    冠南原道:“除了皇上这里的,户部兵部多少请安奏事的折子还不知有多少呢,边关战事又有许多事,奴才正选了出来,要请皇上裁决呢。”
    李束远正要与他好好说话,余光里看到张美人还在,便说:“你还不走。”
    张美人道:“是皇上下的旨么?”
    “……是!”李束远气结,只想着太后一个个将这些女子带进宫,又要护着,又要惹他,偏偏他也不能真无故害他们,心中越发不满。
    冠南原只往见她向外走,余光撇过,竟觉出她眼中隐含的一份放松来,不由可笑,待人走了,又着人将他带来的折子带进来,竟不是丹蓝。
    李束远只看着那些东西就烦,按理说,他这里有,冠南原那里就该少些,但历来那些不要紧的事他都由着让冠南原经手,只是手里这些弹劾他的被单独留下,这一回,又不知南原有什么要给他看了。
    冠南原抽出一张,慢悠悠道:“有一桩喜事,一桩坏事,皇上听哪个?”
    李束远拉了他一起坐下,道:“你想念哪个便先念哪个。”
    冠南原也就说了:“这次征战,威远将军指挥先锋正打了头一个胜战,喜报已经递给我了,皇上可要瞧瞧?”
    李束远道:“既胜了,何须瞧?”
    冠南原便放下了,又道:“另一桩,匈奴不知何处知道我军押运粮草的路线,竟派人劫运,冯易庭已经连向朝廷军队求援,军队里已派了人去救了。”
    李束远道:“押运粮草的路线怎会泄露?”
    冠南原笑:“皇上,路线本就是人定的,人既能定,就能记,就能再写,哪里就不能泄露了?”
    李束远猛喝道:“朝中竟出了这样的奸细!锦衣卫查了?”
    冠南原随手端了李束远桌边一碗茶喝了,李束远见他小口小口啜着,细见之下才发现他嘴边起了一层细小的干皮:“想必是为这事操心了?既有人去救了,将人查出来处置了便是,竟是劳累了你。”
    冠南原放下茶碗,竟是道:“这茶倒泡得好,茶叶香出得足,倒也解乏。”接着又说,“锦衣卫查如何查不出来,这一桩事倒十分为难。”
    “这泄密的人,正是路将军的独子,路洵。”
    “竟是他?”李束远再怎么样不理国事,却也知道轻重,路将军是两朝武将,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如今又远在边关,戍守前线,若是此时处置了他的独子,未免令老将寒心。他自然是不疑冠南原的调查,可如何处置,他又看向冠南原,只等他拿个主意。
    冠南原又端起茶碗,清澄澄的茶色里映出他的脸,微抬了眼,他继续说:“可怜路将军的前几个儿子都死了,只剩下这一个独子,他素来治军严明,可怜父母心,对这唯一的一个儿子,却是放在心上疼的,他竟犯了这样的事,饶不得又放不得,倒是难办。”
    李束远道:“可他那样的家风,怎会养成这样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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